[图文]虎毒不食子
作者:刘剑宏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5669    更新时间:2013-07-05

 

 

 

 

 

 

虎毒不食子

 

刘剑宏

 

 

童年的时候,我是在幻想中度过,这个智力启萌的年龄对于世界有着太多的未知和奇妙。我曾经羡慕别人阅历丰富有着滔滔不绝的故事数说给孩子去猜想的父母,很渴望自己也有能经常叙述往事和故事的长辈,但我特殊的家庭,除了长年累月听多了的便是父母感情不合的争吵叫骂,很多的时候,我只能以自己幼稚的想象去梦想着一些低俗而毫无悬念情节的故事。唯有当外婆从很远的老家来农场小住之时,在夜晚熄灯躺于床上,我俩手捏着她的两耳坠,听从外婆每晚搜肠扫肚讲出的往事和故事。

 

外婆所讲的故事,大都源于她年青未嫁之时所经历或耳闻的往事。人步入老年的年纪,总热衷于在晚辈面前抖落年青时候的旧事,外婆所提之事,对于一些至今都无法解释的谜团,总要附上一些神鬼迷信的成分,其用意不外乎两种目的,一则有着太多的怀旧情结,在一个尚未懂事的孩童前叙发感怀可以避免一些意想不到的伤感,二则说些离奇古怪的旧事,可以让我这个顽皮的孩子能早早静下睡觉。这种听故事入睡的方法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每日不可或缺的程序。外婆给我讲述的所有故事中,至今让我还残留于记忆中只有一个,如今我已走进中年,几十年的生活历程,故事是应对我的人生所有感悟,这个故事一直非常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这是发生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事情,外婆娘家广东阳春县一个叫“高廊”的村子,有个男人死了妻子,丢下一对年幼的儿女,大的女儿5岁,小的儿子还不满周岁。这男子拖带儿女过着没有女人和母爱的生活,日子过得非常困苦和艰难,没有女人的打理家庭生活是杂乱无章的,男人则倍受失去女人在精神和生活上的长期煎熬。后来,经媒人撮合,这个男子与邻村的一个寡妇相识,并有意结合组成新家。

 

 


在操办结婚之事时,女方亦拖带一对子女。两个家庭凑合起来将是四个年幼的子女,子女多无疑给这个即将组成的家庭带来很大的经济负担阴影。作为要出嫁的女方还得考虑自己带着亲生儿女嫁入门后,子女会不会受到虐待和不公,而且将来还要养育未来的儿女。思前想后,她把目光和主意盯上了夫家的这两个儿女“何不要丈夫将他自己的两个儿女送人已解后顾之忧呢?”她把心里的决定在婚前偷情的夜晚向男方说了。男人听了妇人的话,开始的感觉还是良心过不去,到底是身上的亲骨肉,但在两者之间的选择上,他挑选了女人,肉欲的饥渴和稳定的家庭生活使他舍去了良知,向女人妥协。

 


于是,俩人开始谋划着如何将一对儿女送出去。中国那个穷苦饥寒的年代,家家多的就是吃饭的口,寻找代养人有个时间的过程,但对于他们这对急于逛合的男女而言却是漫长焦急的。经过多日弄波,他们在十里八乡也没能找到愿意收养孩子的人家。这时,女人大脑中便闪现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把两个孩子拿到荒山野岭中丢掉算了!”女人在说这话时,大有快刀斩乱麻的果断神情。那时的粤西北地区深山密林中,还有华南虎和黑熊经常出没,也时有村民在山中受到猛兽的侵袭。女人要男人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山里无疑是虎口送食啊!

 


一天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男人抱着年幼的儿子,背起稍懂事的女儿匆匆向山路走,女儿在父亲的背上新奇地问道:“阿爸,你带我和弟弟去哪里啊?”男人告诉女儿送他(她)去远嫁的大姨家住几日,女儿从出生以来母亲生下弟弟不久因病去世,长到5岁还从来没有谋面大姨,也没有离开过家门到村以外的地方玩过,今天听到父亲的话兴高采烈地无以形容,她在父亲背上甜甜地说:“我到了大姨家,一定听大姨的话,我还要带好弟弟,不让他哭哭啼啼。”一心只想着可以重新过上安稳的夫妻日子的男人,似乎对女儿纯真乖巧的童言失去了感觉,他带着儿女走进了山林来到两道山脉之间的溪沟边,这时,太阳已经挂在西山的边缘,归巢的飞鹰和那将夜出的猛兽发出尖利的叫声,使漫漫暗沉的山谷多了点阴森。男人把女儿放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说是走累了,要到小路边的丛林中摘些好吃的山果给小姐弟吃。离开儿女的男人这时似乎有了点割舍离别之情,害怕听到刺痛心灵的孩子们寻找父亲的哭嚎声,他近似狂奔地寻原路离开了深山回到自己没有童真气息的家。

 


煎熬的三天三夜过去,其间山村里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丢弃儿女的男人想着在深山里饿了几天的孩子不是饥渴而死也会被虎狼咬死。又是近黄昏的时候,他与女人一同带着铁锹等挖地的工具前去掩埋孩子的尸骨。当他们来到丢弃孩子的溪沟边,不可思议的竟是两个儿女竟然虎生虎气地活着,除了因恐惧而泪眼淋漓和身上穿得衣服零乱之外,看不出经历了几天的受冷挨饿的迹象。俩人还在为眼前的奇迹不知所措时,女儿却是泪眼蒙蒙地对男人说:“爸爸,好久好久你到那里去了?我和弟弟好怕呀!”男人从女儿前言不搭后语的童言中听出了孩子们在荒无人烟的山中幸存下来的过程。

 

那天夜幕降临,恐惧、饥饿和寒冷使两个孩子大声地嚎哭要爸爸,凄惨的哭叫声阵阵回荡在山谷。哭声吸引来了老虎,在恐惧中姐弟俩被一只母老虎叼起就走,回到一个狭小近似洞的石窝,窝里竟是母老虎哺养的三只幼小的虎仔。不知是什么原因,母虎并没有伤害姐弟俩,而是将他们放置在与虎仔一起,母虎曲弯着身子将五个幼小的生灵置于母体的怀抱中,尚未开眼的虎仔寻着奶腥味衍住了母虎的一只奶头不停地吸吮。姐弟俩在饿极之时,也忘记了恐惧,跟着虎仔吸吮奶汁。饱食了丰富甜美的乳汁后,姐弟们在困盹中躺在温暖的母虎怀抱中度过了夜晚。

 


暖融融的阳光在第二天把山谷抚醒的时候,母虎再将孩子叼着放置原来的地方。到了夜幕再次降临后,母虎又按时地来到孩子坐等的地方,再次重复前晚的举动。反复几天,孩子们避免了寒冷和饥饿,逃过了自然对他们的死亡威胁。

 


眼前两个依旧活生生的孩子,却让两个大人没有了希望,从他们开始的念头生成起就没有再让孩子回到这个家的决念,一定要让孩子从这个世上消失,否则两人无法过安宁的日子。女人让男人用铁锹将两个孩子打死然后就近掩埋。女人怕见血腥,在男人下手之前,先自己离开到较远的地方等着男人下手。儿女重新能回到父亲的护羽之下,没有了恐惧和啼哭,巴盼着父亲快快把他们带回家,但男人却残忍地举起铁锹砸向孩子的头颅,伴随着短暂的呻吟,孩子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站在远处观望的女人见着下完毒手后瘫坐地上的男人,心里悬挂的石头终于随着孩子的生命的完结而落下。望着远处躺在溪沟边孩子的尸首,她甚至开始做起了过幸福日子的白日梦啦!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沉入了山后,坐在孩子尸体前的男人也许是出于悲伤也许是过于紧张,全身乏力,在远处女人的不断催促下却似呆木一样无法从地上站立起来。此刻的他,没有人能猜到他心里想着什么,是悲伤、后悔,还是紧张过后的放松。也只是随着他的生命的终结,永远让乡民们当着迷一样猜下去。善恶因果报应,就在这男人还迟迟没有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一声长长得虎啸,一只猛虎从就近的草丛中窜出,扑向坐于地上的男人,尚未等到男人的反应过来,血盆的虎口便咬在男人的脖子上,几乎整个连着脑袋的脖颈给母虎咬得塌拉在胸前,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在远处的女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惊呆,人也瘫软在地上。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她在半痴半醒中走回了村子。她后来疯了,逢人便说自己不是人来世做虎。这个故事的过程就是从她那已经不再清醒的大脑通过自言自语的梦话断续向全村人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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